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位卑未敢忘忧国

水为妇,山为友,文化为师,在历史间行走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 
 

插青  

2011-04-20 20:19:19|  分类: 原创文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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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在这清明的午后开的分外放肆,溪水还没涨起来,春困也不觉得那么严重,在阴暗的房间的角落里,是一只有内袋的蛇皮袋,也不管刚捞过蚯蚓的爪子有多邋遢,摸一把脆沫儿麦芽糖就往嘴里送,再舀一碗白花花的米子,加两勺子黑糖,用滚水一泡,呼啦呼啦几筷子,肚子就鼓起来了。­

    也不管地上瓦渣子或竹签子,赤着脚板就往外跑,‘幺吧子,你穿个鞋子啫是啦?等哈踩到刺哒又喊,不跑蛮远哒,老倌子没在屋里,等哈哒去嗲嗲婆婆坟堙上插青去。’‘好,啫是滴,我就在张佬堰滴。’ ­

    在油菜地里一蹲,哪里水草动一下,钩就往哪里去,保准没错,一两个钟头,十几条鲫鱼不在话下。一条一二两重,万一机会好,搞条半斤大小的,喜的跳脚当然,要是一不小心拉跑一个大家伙,也是捶胸顿脚骂娘半天的。跑的鱼大嘛。­

    这是一个人的时候,不一会儿,隔壁的明伢子,平伢子,冰伢子过来了,鱼竿往水边一甩,闹开了。在菜籽田里捉迷藏,紫云英田里打架,捉蜜蜂,一会又看变沟里有鱼,把裤子一脱,从田里用爪子挖一点泥巴,把变沟一拦,用桶,或者用手将截断的一截变沟的水浇干,结果搞哒半天就条把晃水鲷子,没的味,于是又到山上烧火。把捉地几条猫鱼一烧,没盐没油吃得抢得打架。­

    不知不觉太阳就往西边靠了,仍不想散,但娘佬子已经在天井里喊了:‘幺吧子,插青地去的哒地,不等哈搞黑哒有蛇地啦。’­

    于是只得散了,商量一下明天到哪里去耍,各回各家门去了。­

    ‘你看你衣服裤子搞得像个么的样子,佬倌子回来哒又要吃家伙滴。钓地鱼呢?咦哟,今儿个还蛮啫是。穿双鞋子哒去嗲嗲婆婆坟堙上插青去。鞭子蜡烛在牛栏屋门口地胶布袋子里。’­

    于是穿了双没鼻子眼睛地烂网球鞋出发了。‘华伢子,去插青去滴啵?’‘嗯,是地。’‘去哒嗲嗲婆婆连杯茶都不倒,一么的去怅咯?’­

    路过隔壁王伯天井地时候,不敢走了,平伢子家里地母狗在草垛旁边下了一窝狗崽子,整天守在那里,母狗又恶,平时都是绕这走地,今天去插青,这是必经之路,于是手里拣了一根竹条子,轻手轻脚地慢慢往前走,结果还是惊动它了,‘汪汪汪’地咆哮起来,竹条子又不管用,只得从胶布袋子里扯一截鞭子出来,点了朝母狗扔去,‘噼噼啪啪’一阵响,才把母狗吓到草垛后面去。­

    ‘这是华伢子不?你怎么搞个鞭子往我草垛上扔地?搞起火来哒还得了地?’­

    被人说了一顿心里自然不十分高兴,于是心里开始咒骂这个老巫婆来,但总算脱离危险区了。不一会儿又被其他新鲜事物吸引住了,竹林里的竹笋啦,刺苗啦,酸叶子啦,当然,还有红红绿绿的清明旗子,老巫婆的说教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­

   婆婆得坟离得最近,也是唯一见过的老祖宗了,于是先拜婆婆,先寻一根折得断的树枝,将剪好的清明旗子插在坟尖上,再点一只蜡烛,三支香,放一挂鞭子,烧一些纸钱。­

    ‘婆婆,今儿个清明节,孙伢子来看您来了,跟您给点钱,您看是去买酒喝去还是称糖吃去,爸爸妈妈都还好,我和姐姐读书成绩也还啫是,您不要为我们担心,您要保佑我们全家身体健康,年年发大财,保佑我喝姐姐学习进步,等有钱了,我们就跟您給很多钱,让您去买蛮多好吃的东西。孙伢子跟您磕头。’­

    等起了身,又补一句,等过年的时候,再来看您啊。­

    离开了婆婆的坟堙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,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一样。这样又跑到佬倌子都不急得相貌的嗲嗲坟堙上,重复在婆婆坟前的一下动作,话语,最后是村支部那边的老嗲嗲老婆婆的坟堙,其实只有一个坟,究竟住着谁也不知道了,总之是老祖宗,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插青的人。­

   从老嗲嗲老婆婆坟堙出来的时候,天色就渐渐暗下了,到处山头都是点点的烛火,也难免有些怕人,于是撒开腿脚就开跑,跑到家上气不接下气,难免喝几口冷风,于是高烧一场,家里娘佬子做的鲫鱼炖笋都吃不下,娘佬倌都以为是婆婆喜欢这孙伢子,摸了一下地。佬倌子就拿了电筒去田间地头挖些草药,要不是则尔根,也就是鱼腥草,再要不就是水杨柳,或拌点糖吃,或熬一锅汤药,放点糖掰开嘴巴往里灌,喝完药,再烧写纸钱,在外面叫一下魂:‘狗伢仔,回来没的?狗伢仔,回来没的?’这样叫上几声,屋里娘佬子在床边:‘快说,回来哒。’‘回来哒。’这样答上三声,再捂好被子睡一觉。第二天虽有点虚,但一看到平伢子,冰伢子,又出去到菜籽地里钻去了。­

­

­

    后记:老早就想写一篇关于祭祖的文字了,但一直疏于动笔,这样清明祭祖的情节,我已十来年没有经历过了。故乡祭祖,分除夕,元宵,我们称之为送灯亮,清明则称之为插青,再就是七月半亡人节。自从进了高中,基本上就只有除夕送灯亮能前去拜祭。文字的叙述的真实性未必可靠,但寄托了我个人对童年生活的一种记忆,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美。­

­

    嗲嗲婆婆,你们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家人健健康康,和和美美,保佑姐姐顺利生产,保佑外甥健康可爱,保佑我早日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,保佑我们工作顺利,事业有成,家庭美满。孙伢子没能在清明节时来拜祭,实属不孝,待他日得闲,能得三分出息,亲临祭拜。不孝孙敬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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